《士兵报数》1 转自士兵突击官网 作者:沧海不惊

大雨如注,这个城市头一遭挂起橙色台风警报。
刚发的秋季作训服,转眼便在黄泥汤里滚成了乌龙酱。汗水、雨水和泥水在脸上共同作用的结果,就是让近在咫尺的同伴都无法准确辨识。只除了许三多

士兵突击26,因为他永远白得一丝不苟的牙齿。
这是每周一次雷打不动的小组间全真对抗演习,吴哲叫它“赶集”,齐桓叫它“一锅出”,他解释说这是一种把茄子和豆角、土豆什么的搁在一起炖的东北菜,别看演习时这个组那个组打得砰砰梆邦热闹得厉害,其实都是一勺烩的菜。
袁朗则常常在演习前用最最严肃的神情说,“同志们,又到了拱猪的好日子了。”然后在大家故意装出的鄙视神情下自己先捂着肚子大笑一番。
于是在陌生的地形和复杂的战情预设间躲闪和奔徙的辛苦就慢慢地淡去了,在这样的笑声后面,许三多们觉得自己是还有汁水的植物,并且不会被永无休止的训练、演习和战斗榨干。
这一次的对抗异常激烈,当吴哲运用他专业的头脑和设备带领小组成功地突出敌军包围后,密集的火力仍旧紧紧咬住他们不放,奔跑、射击,再奔跑、射击,象拉风箱一样剧烈地粗喘着,觉得胸膛里的最后一丝空气也被挤出了肺叶。又一次急速的奔跑过后,许三多半蹲,回头瞄准,叩动扳机,随着一阵急促的枪声,他应声倒地,白烟袅袅。吴哲同样龇牙咧嘴地重重摔在他身侧。
通话器里传来袁朗慵懒的声音,“B组全部阵亡,E组基本丧失战斗力,A组占据绝对优势,并圆满完成预设任务,演习结束。每个人明天早饭前交演习小结。”

有时候是A组、有时候是B组,有时候是其他组,就象一盘交替输赢的棋局,三年的时光,不知不觉就在这样的更替中汩汩流去了。现在,我已经可以在各种实战中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子弹穿透敌人的胸膛,然后扭过脸去,不看那些人渐渐青白如纸的脸。伙伴们都说,我们正在做的是有意义的事,而我比从前更明白,每一点意义都有它们的代价。
那天演习结束,大雨还没有停,我们回到集结地需要穿过大半个丛林。淅淅沥沥的雨声打在耳朵里,让我恍惚想起,下榕树的秋天就快到了吧。

“全体立正。”
“报数。”
“一、二、三、四、五、六…………”
老头儿比袁朗高出半个头来士兵突击第二部,穿着身洗得褪了色的军服,身板儿笔直,几乎是踢着正步地走过队列前面,弄得几名陪同也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亦步亦趋地紧跟在后面。
吴哲眼尖,一眼看见他肩上的星星,立刻抛了个眼色过来。许三多不明所以,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仍旧保持目视前方的立姿,当作什么也没有收到。
袁朗“啪”地敬了个军礼,“军……”
话没说出口被老头儿笑着打断,“全体都有,稍息。”他转向袁朗,“军什么军,甭给我来这套。明儿就滚蛋的老梆子一个,临走到你这儿来看看热闹。”他指指昂首挺胸的战士们,“地种的不错,好收成啊。”
袁朗的表情很严肃:“报告首长,没有您二十年前的拍板,别提收成,咱们只能喝西北风。”
老头儿摆摆手,“大势所趋,我不做有人做。只是机遇把你我推上去而已。”他的目光带着军人特有的敏锐和犀利在一排排矗立如松的战士间逡巡。
“跟当初那时候比,不一样喽。”老头儿看了半天,笑嘻嘻地摇头叹道。
“变化一定是有的,可不该变的东西一点也没变。”袁朗答道。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最近的师团干部大调整,我弄走了你的搭档,有意见没有?”
“朝中有人是好事,再说他走了我一定立马升官,怎么会有意见?”
“贫!小心把你的部下带沟里去。”老头儿大笑之后整了整风纪扣,“走了,那帮老家伙还在师里等我。好好干,臭小子。”
“立正。”
训练有素的队员们脚跟并拢,砰地一声,军容严整。
“敬礼。”手臂齐刷刷地举起,年轻的身体挺拔如白杨。
老人敛起笑容,苍老的面容变得格外肃穆,缓缓抬臂,回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随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许多天以后他们才知道,那天向他们敬礼的,是一个第二天便将结束军旅生涯的中将。他姓高,高建国,本集团军的军长,老A部队的创始人。
铁路很快接到了师部的调令士兵突击24,离开老A升至了一个更高的职位,袁朗理所当然地填补了他留下的空缺,而接替袁朗的,是昔日的“屠夫”齐桓,吴哲成为他的副手。
队里开了一个很热闹的欢送会兼庆祝会,吃光了后勤半个月的储备,喝光了所有能找到的啤酒。在许三多经历的所有来来往往人事变迁中,这一次,对他而言是也许最愉快的一次。看着同伴们有了更大的天地,许三多觉得心满意足的幸福,尽管他有时也常常怀念起袁朗带着刁钻古怪的笑容站在队列前训话的样子。
好消息纷至沓来。
二哥写信说,他终于做成了几笔生意,赚到了人生中的第一笔利润,许三多的债务又减轻了些。
更大的惊喜是在台风过境后一个秋阳高照的清晨,袁朗带着一个人走近正在操场上负重奔跑的队伍。那人的身影很熟悉,可是阳光刺眼,把他的脸遮挡在了帽子的阴影里。随后袁朗低沉而有穿透力的声音伴随着队伍的脚步声响起,“来新人了,也是老朋友,跟大家打个招呼,成才。”
絮暖的秋阳里,许三多看见他的老乡微微笑着,向着他的方向打了一个熟悉的手势。象他们以前常常互相比划的那样,意味着不抛弃,也不放弃的手势。

经过了这么多曲曲折折,成才终于来了,和我并肩站在一起。他曾经从云端跌进泥土,跌得灰头土脸,尘埃满面。可是我知道他总有一天会回到这里。
这一次回归本不需要三年的时间,听齐桓说,两年前老A部队就曾经到红三连去调他的档案,可他丢不下草原五班,主动放弃了机会,直到今年五班成为了全团的先进班,几个战士也提了干,他才接受了老A的召唤。
我知道,成才是带着他的枝枝蔓蔓回来的。
而我不知道的是,这只是一个开始。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将会和许多人许多事相遇、重逢和别离,我即将见证一段历史。

X师师部。
王庆瑞拍拍昔日爱将的肩膀,点起一支烟:“老头子怎么样?是不是在家闷得天天撞墙?”
高城咧嘴乐了:“不闷不闷。五岁以上士兵突击分集介绍,十五岁以下,才半个月,方圆百里已经被他组织起了小半个师侦营。早上出操,上下午训练,一人发一支木头枪。列起队来,那阵势,除了型号小点,跟咱们有的一拼。”
王庆瑞笑了起来:“怎么?你回家看过他?怎么突然孝顺起来喽?”
高城一急,也撇起了武汉腔:“王叔,本军长的猴子什么时候不孝顺过?”
王庆瑞:“小子!那你跟我摆摆,你一年回家几趟?你妈念叨得我耳朵都起茧子喽。”
高城脸红脖子粗地愣了半晌,憋出一句,“我的兵一年回家几趟?人家就不是儿子啦?军长的夫人嘛,不能太娇气。”
王庆瑞伸出巴掌作势要打,“小七,说什么呢,不管教你是不行了。”那架势摆明了是虚招,所以要挨打的人笑吟吟地站在那儿,并不躲闪。于是老团长只好把手缩回来,摇头叹息道:“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到底是老高的儿子还是我王庆瑞的儿子。亲爷儿俩个搞得象个死对头似的,跟我倒是成天没个正形。”
“咳,对了王叔,那个什么,那个营里还有好些事儿等着我去处理呢,就先走了啊王叔。”说话的人眼神闪烁,显然是不欲再跟他纠缠下去,没等回答拿起军帽便往外出溜。临出门又回头补了一句,“其实我做谁的儿子都无所谓,只要高太太她不较真儿。”
王庆瑞一口茶全喷在地上,只来得及冲着始作俑者溜之大吉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地嚷嚷:“哎,常回家看看你爸你妈。”

同样在那间办公室里,五分钟前一老一少对阵的轻松此刻已被正在谈话的两人脸上的凝重所代替。
师长楚八一:最近调整了一大批师团级干部,人事动得厉害啊。
王庆瑞:是啊,这事儿是高军长的意思。他想在临退休前,给师团两级多补充点思维先进战斗力强的新鲜血液,毕竟时代不一样喽。不过听说军部领导对此有分歧。
师长:老王啊,你是元老了,师里一大半的干部都是你带出来的。所以对你,我也不想兜圈子。“人走茶凉”这回事,咱们心里都明白
缘份五月(女声绝版)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爱不爱我宁夏
士兵突击3gp,更何况本来就有那不对味的?老高的思路是不错,临走前提的那批,个顶个的少壮派,有想法有能力有眼界,可他想过没有,他这样做,有不少人可心里不是滋味儿。
王庆瑞没有作声。军队不是象牙塔,自然也就有纷繁芜杂的人际关系。更何况在现代战争理念和传统军队思维的碰撞下,许多矛盾便显得更加突出。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他又何尝不懂?
师长点起一根烟,袅袅地吐出一口烟圈,“小道消息,据说,只是据说。就在最近,将会搞一个全军干部大比武,包括个人军事技能、文化素质和团队演习,注意,比赛结果有可能和干部任免挂钩。”
王庆瑞皱眉道:“干部大比武?什么意思?全国的军事大练兵选拔也不该是这时候啊?”
“所以,意味深长啊。”师长抽得很快,一会功夫,那根烟只剩了个烟屁股,火星在指缝间一闪一闪地,眼看就要烧到手指头,他还浑然不觉。“还有个麻烦事,保准你听了心火上升。”
“说吧,我老王都一把年纪了,还怕个啥?”
“不是你,是你那宝贝疙瘩,高城。”
王庆瑞挺直了腰,有些诧异,“小七,他有什么问题?”
“有人说,他能走到现在这个位置,是沾了他老爸的光。”
“笑话。这犊子一向眼高于顶,最恨的就是封荫萌子的勾当。那回伍六一的事儿他求爷爷告奶奶全师上下都求遍了,也没给老爷子打过一个电话。你要说别人走“上层路线”我信,说他,纯属扯淡。”
“老王你先别激动。这话是扯淡不错。可你想想,军长的公子,本师最年轻的中校副参谋长兼师侦营营长,五年上了三个台阶,偏又生了个直通通硬邦邦的臭脾气,上上下下能张嘴的都让他得罪遍了。怎么样?就这几条够不够拿来说事儿?外面关于他的传闻一直很多,最最关键的是,现在军长加上了一个“前”字作定语了,临走前又办了点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儿……”
王庆瑞想说点什么,可看见师长的一脸无奈,突然觉得这些话的无力。是啊士兵突击插曲,某些时候,光鲜的名头也是一种负累。顺风的时候,会被认为是理所当然,逆风的时候,会被视为是枪靶。而无论自身做过了怎样的努力,总会被忽视。
楚八一扔掉烟蒂,又狠狠地踩上几脚,“这些本来都是些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东西。难道我说的还不够明白?”
“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的打算?老王,说实话,今天叫你来,也就是给你交个底儿的意思。如果重新洗牌的话,有些人,我肯定是要保的。不为别的,就冲一旦打起仗来,咱们就得指望人家,这一点上我老楚还拎得清。但是有一点,上头那些事儿的复杂程度你也是知道的,我能保的住一个,我保不住一拨,我顶得了一时,顶不了一世,包括你的老七。真到了那一步,你也别怪我老楚没打过招呼……”
王庆瑞是带着师长“注意保密、切勿外传”的千叮咛万嘱咐离开师部的,一路上怀揣着无数心事和担忧。这让他想起四年前师部下达整编702团命令的那天,同样的忧心忡忡、步履沉重,不同的是,当初的磨难是为了军队的明天,如今这一切,又是为了些什么?

许三多是在驻地门口遇上袁朗的,后者戴着墨镜,一身常服,悠闲自得地把身体舒展在越野车驾驶座上。
“又去小卖部搜寻最便宜的肥皂?”
许三多有些羞赧地低下了头,“便宜,不过好用着哩。”
“还愣着干嘛?上来吧。”
“就,就这么几步远,脚一抬就到了,用不着坐车。”
“你确定不想搭我的车?如果我的目的地是师装甲侦察营的话。”
袁朗满意地看见许三多听见“师装甲侦察营”这六个字双眼发亮,欢天喜地地跳上了他的车。
“等一下队长,我还想叫上成才、路一峰、钱敞、邓小虎他们。”许三多一口气报出了好几个名字,都是A大队中老七连的战士。
袁朗摘下墨镜,眯起眼睛看着他,“你确定我的车能坐下这么多人?而且我想我是和高营长商量下周联合演习的事情,不是开原七连战友茶话会去的。
许三多咧开嘴表示歉意士兵突击人物,可笑得肆无忌惮,白牙乱飞。
袁朗挫败地叹了口气,回身发动引擎,“真服了你了。都三年多了,一提到跟七连有关的东西就兴奋成这样。我说许三多,如果碰上个老七连的羊粪蛋子你是不是也要抱怀里啃一口?”
后面的人没有回答,或者压根儿就没有听见,只自顾自地仍旧保持着开至荼靡的灿烂笑容。

厚厚的窗帘挡住了绵密的光线,房间里开着台灯,满地散落的纸张和烟蒂,椅子零乱地歪在一旁,正撅着屁股在沙盘前分析、演练和谋划的俩人神情专注,一人咬着一根铅笔头儿。
“就是916地区了。环境复杂、地形多变,包括对后勤供给的考验,有那么点机动部队作战的意思。”高城长舒了一口气,吐出铅笔头儿,斩钉截铁地挥舞了一下手臂,“袁大队长,你觉得怎么样?”
袁朗抱臂微笑,“所见略同。”
“细节和方案基本敲定,就看下周咱们这绿叶怎么衬托你们A大队这朵红花了。”
“红军蓝军,各有胜负而已,哪有什么绿叶红花?”
“就上回,还有上上回……得得,不提了,想起那几个忘恩负义的兵回回撵得我满山乱窜,我就恨啊,恨自己怎么没在七连解散之前一个一个剁了他们的大脚丫子。”
袁朗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个嘴里咬牙切齿脸上却美不滋儿的家伙例行抱怨,不由得想起三年前他们在甲板上的晚风里曾有过的一次关于酒量的对话。
“我酒量一斤,跟你喝,两斤吧。”
“我酒量二两,跟你喝,舍命。”
“舍命。”袁朗笑着想,他还从未对什么人用过“舍命”这个词,没有想会用在这只又臭又硬的老虎身上。
“喂,你你你,你傻啦?看什么呢,笑成这样?”高城不明所以,只觉得被他笑得浑身发毛。
“我没有笑,伟大的高营长,我是因为饥饿而发生面部肌肉抽搐。你看看都几点啦?师侦营就是这样招呼血肉相连的革命战友和同生共死的阶级兄弟的?”
“谁谁谁跟你们同生共死啦?是你死我活,死老A。”高城悻悻然挥手,“算你运气好,今天休息日,又是过节,师部开禁。走,叫上许三多和马小帅,整一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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