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人
前段时间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全县的篮球赛上挥洒汗水,他与参加的代表队属于县里一个机关部门,而他却是一名老师。我坐在高高的看台上,看他跑动,打着组织后卫的位置
台球小游戏,不停地用手势指挥着队友跑位,然后,一次又一次地把球投进篮筐里。我掐着手指计算,他应该已经三十多岁了。
不知不觉,已经将近五年没有再见过他了。
十一年以前刚刚认识他的时候,我叫他老师,因为他教着我们一个年级三个班的体育课。八年前,我进入高中的时候,我叫他老师,因为他还在教着我们的体育课,五年前,我离开中学的时候,我叫他老师,因为,他整整教了我六年的体育课。
其实他还很年轻,当我们刚刚进入初中的时候,他正在追求着当时读高中的一位女孩。在那个时候,他近于疯狂地将这场谁也不看好的师生恋弄得沸沸扬扬,这么做的结果,是那个女孩在高中毕业的时候斯诺克台球,没有带走原本她应该得到的东西。可是,他们最终还是走在了一起。
我记起那时我们常常去学校后面的花山上体育课,他便带着我们一大群孩子走出教室,来到野外。花山不算高,但也不算矮,我们便在那高高低低的台阶上跑、跳,直到全身都被汗水浸湿,才坐到他旁边,把平时做不来的数学题拿出来,让他给我们解答。于是,他便捡起路边的石头,在台阶上划着图形,给我们细细讲解。据说,在当体育老师之前,他学的是数学专业。
有很多数学知识,我们是从他那里得到,可是,我们的数学老师却从来不知道。那时的我们已经懂得如何维系两个老师之间的关系。
对于那时的体育课星牌台球,我想我是多少有些怨恨的,因为他常常逼着我们沿着山上的台阶不停地跑,直到把周围相连的三座山跑上两圈,直到我们再也无力坐在山下的台阶上,这样的体育课才算是结束。这样锻炼的结果便是第二天腿痛得几乎不能走路。我不喜欢他给我们上的体育课,可是,我却欣赏他给我们讲的数学题,这本不应该是他的工作,可是,他却讲得如此认真,仿佛这一切本就是他的职责。
关于初中里他留给我的印象,便也仅限于此,毕竟,在那没日没夜读书的日子里,每周一节的体育课实在算不上多的。
当我读高中的时候,学校里建起了活动室,里面有台球、乒乓球和健身器材,她的女朋友——就是那个女孩联众台球,仍旧和他在一起——便在里面做着管理工作。我们的体育课常常在室内上,当然,对于体育无用论泛滥的高中而言,学校是不会管你体育课究竟在哪里上的。于是,我们常常和他一起打台球,他的台球水平很高,我们常常被他杀得大败。记得当时教育部门出台了严禁学生进入“三室一厅”的规定,其中就包括台球室,幸运的是,我们能够在体育课时尽情地玩台球,是他把这项活动带给了我们。
我常常和他打台球,尤其是斯诺克。
他打球很稳,不紧不慢地把一桌的球清空,但我从来就没有不服气过,因为他从来不会笑话我们打球打得有多糟糕,只是不停地指点我们击球的势将、挥杆的力度等等,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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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毕业前夕,我去过一次活动室(高考前夕,去打球的机会实在不多),和他打了一局,竟然获胜!
我说,你是不是让着我的?
他说,为什么不相信自己的能力呢?
直到现在,我还不愿意相信自己当时是真的把他击败,只不过,这个问题我也不会再去寻找答案,或者,哪怕真的去问,他应该也记不清了吧。
除了打球,他还喜欢篮球。对于篮球,我们这些半大的孩子总是喜欢的。在室外上的体育课,他常常把我们带到篮球场上,大多数时候,是大家自由打球,其实他与我们玩篮球,完全是两个级别的对抗,因此更多的时候,他只是随意地玩着球。
在篮球方面,我想,他或许是个悲哀,因为我几乎没有看过他自由自在地打过一场球。他不停地代表着县里面这支或那支队伍,为着各种各样的利益团体打球。从本质上说,篮球仅仅是一种运动,打球应该是一件健身的快乐的事,而他却总是在为着别人的输赢而打球,甚至于,为了平衡一些利益团体之间的关系,而不得不放弃一些本该有的胜利。
只有一次,真的只有一次,同样是县城里各个单位之间的比赛。我们学校和另一所平行的中学对抗。那一次,我看到他在球场上飞奔,不停地运球、传球、投篮,甚至在一次大力上篮时,将篮球生生地卡在了篮框与篮板之间。对方的队员试图用另一只篮球把这只球砸下来,可是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这时,他走了出来,小跑几步,猛地跳起,单手把球捅了下来!
那一刻,全场欢呼,他微笑着,带着骄傲的神情。
其实,我很想在每一场球赛里都能看见这样的表情,那是一种对自己充满信心的表情。只是,在后来他参加的各种比赛里,我再也没有见到如是表情。
说不清对于这样的一位老师,我应该带着怎样的心情去回忆,我没有看到他独特之处,也无法完全将其忘记,我带不了那种尊师之情,却也掀不起一丝恨意。似乎他是平凡无奇的,可是,当我过了这么多年之后再看到他时,我还是记起了许许多多的往事。
也许,再过几年,我会把他完全忘记,某一天,当他再也无力在篮球场上飞奔,当他因为年龄增大不能工作于第一线,因而走向体育理论研究时,我想也许我再也没有机会再见到他,那时,我还会记得这样的一位老师吗?
有一点点感到悲哀,当我离开球场的时候,他还在飞奔,还在为着别的单位打一场又一场的篮球赛,他只是在用自己的体力来博得一点掌声。或许,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吧,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也许,他也在享受这样的生活。
也许文字有些凌乱,可是,我只是在记录那个年代里,对于那样一个人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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