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三节：叙述话语
第三节 叙述话语
叙述话语（语言）是使故事内容得以呈现的口头或书面陈述。从对叙事的接受角度来看叙事活动，首先接触到的就是叙述语言。因此我们在分析叙事时就将叙述语言作为一个非常重要层次来进行分析。叙述语言中对叙事有重要影响的性质包括叙述时间、叙述视角和叙述标记等方面。
一、叙述时间
叙述时间指的是故事时间与文本时间相互对照所形成的时间关系。
（一）、本文时间与故事时间：
1、两种时间的含义：
①本文时间：阅读作品本文所需要的时间
②故事时间：故事中虚构的时间关系，是故事中事件接续的前后顺序
假如我们说“国王死了，王后也死了”这句话时，就出现了两种时间顺序：第一个时间J顷序是故事时间顺序。这句话所提示的故事时间从先后顺序来说可以认为第一件发生的事是国王死了，随后发生的第二件事是王后也死了。当然，这句叙述中两个人的死亡先后顺序并没有特别说明，我们只是按照一般叙述的习惯来认定故事中两件事发生的顺序的，就是说，在没有特别提示的情况下，我们通常相信先说的事就是先发生的。但这只是我们从这个孤立的叙述句中得出的推论，并不能排除另外一种可能，比如说在“国王死了，王后也死了”这句话后面又说“两人是同时死的”，或者干脆来个突转：“但后来人们才发现，王后是先于国王而死的。”这样一来尽管这句叙述本身没变，故事的时间顺序却完全倒转了过来。如果像福斯特所说的那样“国王死了，不久王后也死去”，这句叙述中故事的时间顺序才会真正明确。第二个时间顺序是文本时间顺序。在上面那句叙述中，文本时间顺序是“国王死了”这个事件的叙述在前，而“王后死了”这个事件的叙述在后。这就是说，不管故事中到底是哪一件事在前，这个叙述句本身的顺序是确定的。读者阅读故事所依据的时间就由这个时间顺序所决定，无论故事内容本身是哪一件事在前，文本时间的前后顺序总归是由叙述的前后顺序决定的。
时间的概念不仅是有关前后顺序的概念，同时也是一个持续过程长短的概念。在故事时间中，时间的长度是通过故事内容的发展决定和显示出来的。有时这种时间长度有明确的标记，比如说故事中可能会用“多年以前”、“又过了几年”之类的叙述来标志故事中时间持续的长度，在有的故事(尤其是现代侦探故事)中甚至用精确的时间标记来表示故事中时间的持续长短，如在某一个场景前注明“1978年5月15日上午10点，纽约”，而在下一个场景中注明“1978年5月17日下午3点，香港”，这就通过精确的时间标记将故事过程的持续长短表示了出来。有时故事时间的长短是通过故事中事件的发展过程暗示出时间的推移，比如在《三国演义》中关羽温酒斩华雄的过程，就通过对整个战斗过程中袁绍营帐中听到的一阵金鼓呐喊声和关羽回到营帐中时酒尚未冷的细节老人与海伴奏，表明了这一事件的过程只有短短的不到一杯酒变凉的时间。而刘备败走江夏的故事则是一段段具体的事件过程，如携民出走、长坂坡大战等，使人通过故事的进展感觉到时间过程至少持续了几天。在有的叙述中故事时间可能不明确，如上面所说的“国王死了，王后也死了”这句叙述就看不出时间长短，如果有其他情节的参照，我们才可能间接地推知国王死了与王后也死了这两件事是在多长时间中发生的。
而文本时间的长度则是与故事时间长度无关的另一个概念，是由叙述语言的长短决定的，也就是说，叙述的语言越多，文本时间就越长；叙述得越少，文本时间就越短。虽然我们不可能硬性确定文本时间的量值，比方说1000字相当于多少分钟，但可以通过不同叙述方式之间的比较形成相对意义上的时间长度概念，比如100字的叙述就短于200字叙述所用的时间，因而粗略的交代所用的时间就短于详细描述的时间等等。
从以上的区分可以看出，故事时间与文本时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时间概念，前者是虚构的、只存在于作品中世界的时间关系；而后者是与叙述行为直接相关的、存在于现实世界、现实的文本写作与阅读活动中的时间关系。但在叙述语言中，这两个时间却形成了互相对照的关系，由这两种互相对照的时间关系构成了叙述时间。
2、两种时间的矛盾关系；
①时序：顺时序（顺叙）、逆时序（插叙、倒叙）；
《百年孤独》的第一句：
叙述时间中的次序是故事时间中事件接续的前后顺序与文本时间中叙述语言的排列顺序相互对照所形成的关系。一般说来，最古老、最自然的次序是故事时间中的顺序与文本时间中的顺序相一致，即先讲前面发生的事、后讲后来发生的事这样一种叙述次序。这种叙述次序称作“顺时序”。中国古典叙事从历史叙事到后来的小说、戏剧叙事，普遍采用这样的叙述次序。与顺时序不同的其他叙述次序统称为“逆时序”，即文本中叙述的前后顺序与故事中事件发生的前后顺序不一致。有时是将事情的结局提前到故事的开头讲述，这种叙述次序称作“倒叙”；有时是在顺时序的叙述过程中不时地插入对过去事件的追述或其他方面事件的叙述，这种叙述次序就是“插叙”。
不同的叙述次序会产生不同的叙述效果。顺时序叙述的效果是如同事件本身发生的过程一样自然合理老人与海 mp3，较易为人所理解，因而是一种最古老也最常见的叙述方式。而逆时序的叙述由于违反了人们理解的事物发展顺序，因而容易产生吸引人注意力的效果。但逆时序的叙述方式也在很古老的叙事作品中就已出现了。如古希腊的悲剧《俄底浦斯王》就是一部以倒叙的方式讲述的叙事作品：故事一开始就是忒拜城遭了天疫，神谕告诉人们是有人犯了乱伦的罪孽。然后是俄底浦斯开始调查，随着调查的展开，过去的事才一件件揭示了出来。这种倒叙的方式由于打乱了事件发展的顺序，使人猝不及防地进入到故事发展的紧要关头，从而便可能给读者造成强烈的悬念，使故事更加惊心动魄、扣人心弦。这种倒叙的方式在近代以情节的惊险刺激为特色的故事中很常见。也有一些采用倒叙方式的叙事作品并不追求悬念，比如《追忆似水年华》这部小说开始时叙述的是自己最近的情况：
“在很长一段时期里，我都是早早就躺下了……”然后叙述的进展逐渐如梦如烟地从现在返回到过去：……半夜梦回，在片刻的朦胧中我虽不能说已纤毫不爽地看到了昔日住过的房间，但至少当时认为眼前所见可能就是这一间或那一间。如今我固然总算弄清我并没有处身其间，我的回忆却经受了一场震动。通常我并不急于入睡；一夜之中大部分时间我都用来追忆往昔生活，追忆我们在贡布雷的外祖父母家、在巴尔贝克、在巴黎、在董西埃尔、在威尼斯以及在其他地方度过的岁月，追忆我所到过的地方，我所认识的人，以及我所见所闻的有关他们的一些往事……
这种倒叙的方式造成了一种与叙述者所处的情境相疏离的忆旧情调，与《俄底浦斯王》式的悬念故事完全不同。另一种逆时序叙述次序是插叙。这是在顺时序叙述的过程中插入一段或几段与上下文的时间、因果关系不连属的故事内容，使主要的故事进程造成暂时的中断和延岩。《水浒传》中宋江两次攻打祝家庄之后插入了解珍解宝的一段故事就是一种插叙。在有的故事中插叙的内容反宾为主，成了故事的基本内容，而顺时序的叙述则降到次要的地位，成为插叙内容的框架和向导，如美国当代小说家海明威的小说《乞力马扎罗的雪》中，顺叙的内容是一个人在非洲打猎时得了坏疽病后垂死时的情境。在主人公濒死的数小时生活的叙述中反复插入丁大段的回忆与联想，正是这些回忆和联想展示出了主人公一生的追求、颓唐又不甘沦落的精神生活历程。而顺叙的内容则把这些叙述引向——个悲剧性的归宿：在最后一段插叙中主人公飞越厂被称为“上帝的庙堂”的乞力马扎罗雪峰老人与海 读书笔记，然后回归到顺叙的现实生活中来，他死了.斯特林堡的小说《半张纸》，《马口鱼》张万新，
《水浒传》和《乞力马扎罗的雪》等例子都表明，实际上在故事中叙述次序是可以变换的，既可以从顺叙变换为倒叙或插叙，也可以在倒叙或插叙中又转入顺叙，叙述次序的变换会造成故事情调、节奏等方面的改变，
另：还有一种观点把逆时序称为错时，认为它有两种典型的方式：追叙和预叙，追叙有局部性和整体性之分，
②时长：省略（详叙、略叙），概括，场景，减缓，休止；
时长也可称为叙述的步速，是故事时间长度与文本时间长度相互对照所形成的时间关系旷我们可以设想这样一种叙述状况：故事情节中的人物语言被完整地叙述出来，或者把人物的动作大体按照动作进行的时间过程进行描述。在这种情形中，可以认为叙述所用的时间即文本时间，与故事发生的时间过程即故事时间，二者的长度大体上是一致的。两种时间长度相互一致的时间关系可以算作一种匀速叙述的关系。当然，由于文本时间事实上是无法精确计量的，所以所谓“匀速”只不过是一种概念意义上而非测量意义上的匀速。以这种“匀速”叙述为基准，就可以区分出不同叙述速度的各种时距。速度的两个极端形态是省略和停顿，介乎二者之间的有概略、场景和减缓。下面对这几种时距分别作简要说明：
①省略。省略是对故事时间线索中整段时间不加叙述就跳过去。在跳过的这段故事时间长度中，文本时间长度为零，因而可以说叙述的步速是无穷大。在具体的故事叙述中有不同的省略方式，一种是明确省略，即在叙述中说明省略过去的时间，如“过了几日”、“转眼又是一年”之类。另一种是暗含省略，即不加说明而读者自己可以领会到故事中有一段不加叙述跳过去的时间。比如俄国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罪与罚》中，有一段叙述大学生拉思
科里涅珂夫送醉鬼回家的经过，然后下面第三章开头就说：“他一夜没睡好，次日醒得很迟……”显然在这两段不相衔接的情节之间暗含着一段省略掉的时间。
②概略。概略是文本时间长度小于故事时间长度的粗略叙述。由于在较短的叙述语言中要讲述较长的时间中发生的事，因而叙述速度比匀速叙述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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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江西赣州府石城县，有个鲁廉宪，一生为官清介，并不要钱，人都称为“鲁白水”。那鲁廉宪与同县顾佥事累世通家，鲁家一子，双名学曾，顾家一女，小名阿秀，两下面约为婚老人与海简介，来往间亲家相呼，非止一日。因鲁奶奶病故，廉宪携着孩儿在于任所，一向迁延，不曾行得大礼。谁知廉宪在任，一病身亡…… ‘
这里短短几句就交代了几十年间的事。概略的叙述使故事在过渡性的情节段落上加快叙述速度，使这一部分内容起到串联故事的前后情节、构成整个故事背景的作用。
③场景。场景就是前面所说的匀速叙述。比较典型的匀速叙述是在话剧剧本中人物对话场景，因为在话剧中大多数故事的时间过程都是在对话或独白中持续的，所以剧本所叙述的内容几乎就是舞台表演中实际需要的时间过程。有时叙述的内容虽然不是对话而是动作，但也可以形成与动作的持续过程在时间长度上相对吻合的叙述过程。比如《水浒传》中“鲁智深火烧瓦官寺”中这段叙述：
智深见了， “人急智生”，便把禅杖倚了，就灶边拾把草，把春台揩抹了灰尘，双手把锅掇起来，把粥望春台只一倾。那几个老和尚都来抢粥吃，被智深一推一交，倒的倒了，走的走了……
这段话中除了“人急智生”这四个字与动作无关外，其他语言都随着动作的进行而讲述，每个动作都讲到了，然而又不过分细致拖沓，因而给人的感觉是叙述的时间过程基本上与动作过程是同时的。这就是场景叙述。
④减缓。减缓是文本时间长度大于故事时间长度的叙述，也就是叙述步速的减速状态。减缓的叙述通常比场景叙述增添许多细节方面的内容，因而使得叙述语言加长，故事发展的速度被叙述拖延下来。在法国现代作家普鲁斯特(MarcelProust，1871～1922)的长篇小说《追忆似水年华》中有一段关于喝茶的叙述是这样的：
母亲着人拿来一块点心，是那种又矮又胖名叫“小玛德莱娜”的点心，看来像是用扇贝壳那样的点心模子做的。那天天色阴沉，而且第二天也不见得会晴朗，我的心情很压抑，无意中舀了一勺茶送到嘴边。起先我已掰了一块“小玛德莱娜”放进茶水准备泡软后食用。带着点心渣的那一勺茶碰到我的上腭，顿时使我混身一震……
这段叙述中所涉及的故事时间很短——不过是吃了一口点心的时间，充其量不会超过几秒钟。但叙述的文本却相当长。显然叙述把事件的过程细节放大了，像电影中的慢镜头一样把喝茶的每一个动作细部分解开来进行展示。减缓的意义就在这里：它使得关键细节得以充分展示老人与海观后感，形成细腻而深入的效果。
⑤停顿。停顿是故事时间长度为零而叙述文本的时间大于零的一种时距，也就是说有一些叙述的内容与故事发展中的时间进程无关，无论叙述进行了多长时间，故事时间都没有变化。我们来看巴尔扎克《幻灭》中的一段叙述：
第二天，尼古拉 赛夏备了一顿丰盛的饭，竭力劝酒，想灌醉儿子……他说他挑了五十年的担子，一小时都不能再等了。明天就得由儿子来当傻瓜。讲到这儿，或许应当说一说厂房屹情形。屋子从路易十四末期起就开印刷所，坐落在菩里欧街和桑树广场交叉的地方。内部一向按照行业的需要分配。楼下一间极大的工场，临街一排旧玻璃窗，后面靠院子装着一大片玻璃橘子。侧面一条过弄直达老板的办公室……
上面所引的叙述文字中，前一段与故事时间的发展过程有关，包括吃饭和席间谈话等过程。但后面一段就与故事的进展无关了，无论这里的叙述有多长，故事本身都毫无进展，也就是说停顿了下来。’这种停顿造成了整个故事进展速度的放慢，可以使读者从关心故事的发展和结局转向关心故事中的具体情境。当然，停顿过多或过久则会使故事显得拖沓冗长。
③频率：事件的重复与话语重复。
频率是叙述时间的另一个方面，是文本中的特定叙述语言或故事内容自身的重复关系。重复有两种类型，即事件的重复和叙述的重复。所谓事件的重复指的是故事内容的重复，即同一类型的事件反复出现，比较典型的例于是海明威的小说《老人与诲》，、其中叙述的事件上要是老人圣地亚哥出海追寻一条大马林鱼的经过，具体的过程包括追寻大龟、与大鱼搏斗、返航时与鲨鱼搏斗这三部分内容：但这三部分内容中每一部分都不是一次性的事件，而是反反复复多次出现的事件，如在与大鱼搏斗时一次次放线、收线的动作， 与鲨鱼搏斗时 次次打退鲨鱼的进攻等情节就是重复出现的事件。由于这些事件的反复出现，使故事具有了一种强烈的节奏感，并使得这些事件的意义凸显了出来，有的故事看上去不像《老人与海》的重复那样明显，但其实还是存在着事件的重复。如《水浒传》中许多英雄上梁山的经历都有相似之处：有好几个人是因被贪官污吏陷害而逼上粱山的，又有一些是在攻打梁山义军时兵败后走投无路被宋江招降纳叛请上粱山的老人与海英文读后感，还有不少下层民众是因生括所迫而自愿投奔粱山的，这样便在逼上梁山的故事中形成了几个系列比较相似的反复事件。《西游记》中唐僧四人遇妖的情形都往往有些相似之处，所以整个故事中虽说有所谓九九八1‘一难，但其中降妖伏魔的故事带有明显的反复性。有的只是重复‘些细节，如鲁迅的《祝福》中祥林嫂一再说的“我真傻”那句话。无论哪一种重复，只要处理得当，都有助于强调故事的某种节奏感。
叙述的重复指的是同一个事件在故事中被反复叙述，一个事件在故事中被反复提及会突出其重要性．比如《西游记》中孙悟空大闹天宫的事件，在后来取经的过程中还一再地通过孙悟空自己或其他人之口被讲述出来，使得孙悟空的神通广大和桀骛不驯的性格始终受到强调。还有一些重复是虽然反复讲同一件事，但每次讲述的角度、层次等都有不同，从而使一个事件的意义得到多方面的展示：，这方面比较极端的例子有日本电影家黑泽明(Akira Kuro—sawa，1910—1998)摄制的影片{罗生门}和美国作家福克纳 (w．Faulkner，1897—1962)的小说《喧哗与骚动》。这两部作品中，同一事件通过不同人物的视角观察而变成丁不同的样子，几乎无法从中找到共同的东西。《罗生门》这样叙述的意图是要表现人性的弱点，而《喧哗与骚动》则是表现／某种反常的精神状态。总的说来，叙述的重复同样使故事的叙述节奏得到强化或产生变化，从而使故事的发展过程更吸引人。
二、叙述的视角：
1、视角的含义：对故事内容进行观察和讲述的角度；
2、视角的类型：
①第三人称叙述：无焦点叙述，如《阿Q正传》、《项链》等；
②第一人称叙述：内在式焦点叙述，如《孔乙己》、《南行记》等；
B、叙述者—主人公：如艾芜《南行记》；
b、叙述者—旁观者：如鲁迅《孔乙己》。
③视角和人称的变换：叙述焦点和视角的变换，如《祝福》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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