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文学理解角度浅析《红楼梦》电视剧插曲

从文学理解角度浅析《红楼梦》电视剧插曲


十多年前,《红楼梦》这部文学巨著被改编为电视剧,一时间风靡全国,在各种各样的“红楼戏”中一枝独秀

雪在烧9,以至于时至今日,很多小说读者心目中贾宝玉、林黛玉、王熙凤等形象,依然是电视剧中的模样。在传出此剧要重拍的新闻后,社会上反对的声音非常响亮,究其原因,大都是认为80年代的版本已经达到非常高的艺术水准,很难(或者说不可能)被超越。

一部电视剧的成功,其原因显然是多方面的。名著被改编得出色,文学艺术与视觉、听觉艺术的相通处是一个不应忽视的因素,如果改编者对原作没有深刻理解就贸然下手,极有可能歪曲乃至丑化原本的艺术形象,被观众责骂也就不可避免。

但《红楼梦》还有一个几乎为它独有的特点,就是它是一部“未完成”的巨著:除了晴雯、二尤等几个,多数人物的结局在目前流传的前八十回曹雪芹原著中都还没有写到,高鹗所续的后四十回在很多情节上与原作极不协调,一部电视剧显然不能有头无尾,人物性格、故事发展中间变调、前后矛盾也是失败,这就要求编剧等人员一定要对原著有深入认识,拍成的作品才可能使观众觉得真切生动;再者,即使写完全了的人物,如秦可卿,也存在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谜团,而且,虽然人已死,在后来的内容中仍然可以看到影响,所以,表现这样的人物也必须基于深刻的“文学理解”之上。

人物形象的塑造是这样,主题曲、插曲等相关创作也不例外,可以说,电视剧在这些方面都取得了很大的成功,才使它成为观众心目中的“经典”。

当时的电视剧创作条件远没有眼下的“排场”,其改编顾问仅有十几名,但这些成员却几乎个个是一流的红学专家,虽然在具体人物、具体情节上的看法不尽相同,见仁见智之处很多,对《红楼梦》这部巨著的价值、主题等提纲挈领的把握,却可达到惊人的高度并且保持大体一致。相应地,电视剧的音乐也体现出这样的特点。

幻灭而非虚空的主题

听《红楼梦》的序曲、《红楼梦引子》、《葬花辞》、《好了歌》等曲目,能体会到空灵、沧桑、委婉的意境,甚至还有屈原问天一般的悲怆。音乐缥缈若深谷回音,却与佛界禅音截然两样。

这些曲目,在电视剧中起到了主题曲的作用,相应地,表现的是整部著作最基本的意蕴、主题。

任何一位略知红楼故事的人都知道,故事发展的主线是以贾府为代表的几大家族由盛而衰的过程,赫赫扬扬百余年的诗礼簪缨大族,最后的下场是“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毫无疑问,“衰落”、“灭亡”,是书中大体主旨,因此,颇有一定数量的人认为《红楼梦》是一本宣扬因果报应、万事皆空等“佛理”的小说。

这种说法雪在烧13,乍看有理,细细考虑却不然。

首先,大乘小乘佛教等“佛理”博大精深,决不是一句“四大皆空”等话能够概括的,如果生硬地看到“虚”、“空”、“幻”等字眼就与“佛”扯到一起,无异于买椟还珠般的形式主义。

再者,《红楼梦》开篇有“茫茫大士”、“渺渺真人”等形象,还有“空空道人”(后更名“情僧”)等,可以说有佛教用词(大士、僧),也有道教用语(真人、道人),书从女娲补天的传说写起,那块大石头甚至使书名又叫《石头记》,可见作者对它的重视;并且书中还有“太虚幻境”以及警幻仙子、神瑛侍者等人物,又是作者假托的境界。

随着书中故事的开展,经常出现“一僧一道”的身影,而且是“癞头和尚”、“跛足道士”,贾雨村见到过一个破庙前的老僧、而“享福人福深还祷福 痴情女情重愈斟情”一回,故事又主要发生在道观;元春省亲,大观园里特特建造道观与尼姑庵,因为女尼妙玉,观众都记住了佛教庙宇,却很容易忽视那里面还有道观(小道士、小尼姑、小戏子都是现买来的女孩子,作者细细写了这一切,读者也可以体味到那把人不当人的世道,可见作者一时也没忘写世俗之事);第63回“服食丹药而死”的贾敬(宁国府贾珍的父亲,如果他没有出家,理应由他袭官,并掌握宁国府家长大权),是个铁了心的道教徒,说作者写他是批判道教,还比较有理,但是否宣扬佛教则不好说;书中很多时候有“点化”(当然绝大多数都没点成)的情节,往往“一僧一道”同时出场,甚至道士一个人出场(当然和尚单独出场的时候也有)——第一回,道士唱《好了歌》度化了甄士隐;第十二回,道士送了风月宝鉴给贾瑞,第六十六回,道士引度柳湘莲,都没见到“和尚”的影子,又谈何宣扬佛理?

书中占最重要地位的“太虚幻境”,则是什么教也不沾边(而高鹗续写的“真如福地”,就把太虚幻境庸俗化了,因果报应之类的内容,倒是绝大多数拜此公所赐,也使得很多人受其误导)。

尤其重要的,曹雪芹还创造了众多的“光明”形象,不仅在情节发展中展现真、善、美的光辉,而且延续了人物、家族的生命,更创造出“振林千树鸟,啼谷一声猿”、“钟鸣栊翠寺,鸡唱稻香村”等象征生生不息的艺境。由此可以肯定地说,曹雪芹创作《红楼梦》,不仅是要为忽喇喇倒塌的封建大厦唱一曲挽歌,更要给人希望,鼓励叛逆者在人生道路上不停地进取。所谓“虚无主义”、“宣扬佛理”等思想,其实与作者意图不符。因此虽然书中以贾宝玉为代表的一方处于绝对弱势(这在黛钗力量对比上格外明显),但真正无力的却是“死而不僵”的“百足之虫”雪在烧插曲,必将彻底灭亡;虽然贾宝玉等人最后也经历了人生的大苦难、大悲剧,却可慷慨悲歌。

因此,起到电视剧主题歌作用的曲目不应一味哀婉,特别是在历代舞台、荧幕上表演的红楼剧,都已经形成强调柔美、否定阳刚的定势时(甚至贾宝玉一角都可以是女扮男装,观众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电视剧导演、曲作者敢于打破常规,大胆地将“悲壮”的美赋予《红楼梦》,将《天问》般的悲怆赋予林黛玉的《葬花辞》(“天尽头,何处有香丘”的吟唱,构成全曲高潮),不能不说是一种创举。也因此取得了极大的成功。

对主要人物见仁见智的品评

出现于第五回“神游太虚幻境”,贾宝玉梦中的判词、曲子,在书中起到暗示主要人物命运的作用,也构成了电视剧插曲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著名的《枉凝眉》、《聪明累》、《分骨肉》、《叹香菱》、《歌晴雯》等都出自于此。

这些曲目涉及到大观园里众多的人物,但前八十回里交待了最后结局的只有晴雯,其他形象若要刻画得丰满,还要依据曲作者对小说、对曹雪芹原意的品评和把握。

从身份看,香菱原本是官宦小姐,自幼被拐卖,辗转落到薛家,成为薛蟠侍妾,其遭遇令人同情,借用第一回“癞头僧”的话说,就是“有命无运”。而她自己却对此毫无知觉,难怪曹公以“呆香菱”呼之。

从书中交待来看,如果真的能够长长远远地做薛蟠之妾,在那个“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的家庭里,虽然一个聪明灵秀的女儿,陪伴的只是一个“薛大傻子”(贾琏语,同为花花公子,贾琏竟这样评价薛蟠,可见薛的荒唐,尽人皆知),但毕竟生活有保障,甚至比乡绅人家的小姐还要尊贵许多,对一个弱女子而言,或许还算不太坏的结局。可是薛蟠娶了夏金桂为正妻后,香菱的末日就来临了——“自从两地生枯木,致使香魂返故乡”,虽然原作中没有写出她的最后结局,但第八十回中有交待:香菱被金桂从薛蟠身边赶走,被薛宝钗收之为婢,“自此以后,香菱果跟随宝钗去了,把前面路径竟一心断绝。虽然如此,终不免对月伤悲,挑灯自叹。本来怯弱,虽在薛蟠房中几年,皆由血分中有病,是以并无胎孕。今复加以气怒伤感,内外折挫不堪,竟酿成干血之症,日渐羸瘦作烧,饮食懒进,请医诊视服药亦不效验。”,薄命征兆已显,结果肯定不会是高鹗写的那样:“施毒计金桂自焚身”,香菱反被扶正,最后死于难产。

《红楼梦》里形容香菱,是“温柔安静”、“无人不怜爱”,这样性格的女子,遇到“怜新弃旧”、“有酒胆无饭力”的薛蟠、“爱自己尊若菩萨,窥他人秽如粪土;外具花柳之姿雪在烧剧情简介,内秉风雷之性”的夏金桂,其薄命不能不令读者同情;而脾气与她完全相异的晴雯,却又是“霁月难逢,彩云易散。心比天高,身为下贱。风流灵巧招人怨。寿夭多因毁谤生,多情公子空牵念。”,一样因为不入王夫人法眼而被撵出大观园,含恨而死。

香菱、晴雯二人,其悲剧有很大的相似性:两人都是从小被卖到豪门之家,以至于都不记得自己的父母家乡;除了某些大观园女儿和“爱博而心劳”的贾宝玉,几乎无人给她们真诚的关怀;都是红颜薄命,被诬陷迫害;甚至她们都被同性所妒——香菱被夏金桂视为眼中钉,晴雯则深受袭人排挤。

但晴雯直率、尖锐,对于自身的处境,有远比香菱更清醒的认识,香菱对薛蟠是死心塌地的服侍,而晴雯却敢于顶撞贾宝玉,甚至晴雯的聪明美丽、心灵手巧,也是公认的——王熙凤说过,“若论这些丫头们,共总比起来,都没晴雯生得好”;贾母也说“这些丫头的模样爽利,言谈、针线多不及他”;甚至那个置晴雯于死地的王夫人,也不得不承认她“色色比人强”。

因此读者看香菱,总有一种“叹息”之情(哀其不幸,叹其不明),对晴雯,则是深感她“生不逢时”——表现在曲目中,便是《叹香菱》的风格偏向“赋”一般的平陈,音色柔和而平稳,犹如“风波不信菱枝弱”的楚楚可怜;《歌晴雯》曲风则更见起伏跌宕,声音高亢而清脆,有宁折不弯的风骨,反复咏唱的“心比天高,身为下贱”等句,更凸现人物的悲剧命运。

这两首歌曲是基于太虚幻境里女子命运册子上的判词谱曲而成的,而原书第五回中还指明有“《红楼梦》十二支”,即隐含了全书脉络的曲子(其实《红楼梦》词曲共有十四支,描写书中人物命运的十二支外还有《引子》和《收尾"飞鸟各投林》两首),在理解小说主题、判断人物命运等方面很为历代红学家看重,也在电视剧插曲里占有重要地位——前文所述《红楼梦引子》等就出自于此,《枉凝眉》、《聪明累》、《分骨肉》等几曲亦然。

《枉凝眉》,可能是其中知名度最高的歌曲之一。借用作家王蒙的一句话,就是:“《枉凝眉》悲歌一曲,成为电视连续剧《红楼梦》插曲中最感人的一支”。

之所以有这样的效果,有曲调优美动人的因素,也与它在小说中的地位有关。

人们通常说,十二支曲子分别指代金陵十二钗,总体概论这样说或许可以,细观则不然:第四支到第十三支曲各讲一位薄命女儿,共十位,这是没有疑问的;开首结尾的两首是总的感慨,也是诸多读者的共识。但第二支曲子《终身误》和第三支《枉凝眉》,则与众不同。

《终身误》云:“都道是金玉良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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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只念木石前盟。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枉凝眉》则是:“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若说没奇缘,今生偏又遇着他,若说有奇缘,如何心事终须化?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经得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

可知这两首曲子要并列而观,实际上写的是宝、黛、钗三人的关系,《终身误》写的是宝玉宝钗的婚姻,《枉凝眉》则侧重宝玉黛玉的爱情悲剧。书中也特意点明:“(《枉凝眉》演唱完毕后)宝玉听了此曲雪在烧结局,散漫无稽,不见得好处,但其声韵凄惋,竟能销魂醉魄。因此也不察其原委,问其来历,就暂以此释闷而已……”,当是将前几曲与后面诸曲作个隔断之意,前面与贾宝玉切身体会密切相关,后面的则偏向于诸钗命运。

曾有这样的说法:《枉凝眉》非为“木石前盟”而设,实际是指与宝玉关系密切的两位女子,她们二人,一个宛如阆苑仙葩,一个宛如无瑕美玉。而具体到她们是谁,又说不清,其中一个是林黛玉,比较确定,而另一个,有的说是史湘云,还有的说是妙玉——其实都说不通。这样一来,等于对宝黛爱情悲剧毫不着墨,“神瑛侍者”与“绛珠仙草”的故事以及“还泪”的主题就都被架空,表现力度太弱;而且,若此说成立,黛玉的判曲只剩了半个,湘云或妙玉的却成了一个半,未免荒唐。

主题既明,它的魅力所在也就随之而明——宝黛爱情,是曹雪芹倾注毕生心血塑造的至纯至美之境,而它不能见容于世俗,最终被扼杀,正是作者所恨。百年来的读者,早已认同宝黛“意绵绵静日玉生香”的天真、“西厢记妙词通戏语”的缠绵、“诉肺腑心迷活宝玉”的深情;而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也成为无尽的遗憾。《枉凝眉》以精炼的语句表现出凄婉的意境,为二人唱了一曲挽歌。谱之成曲,这些因素都是不能不表现的。

毋庸置疑,这首乐曲在剧中起到的作用也类似于主题曲,树立起整体宝黛的形象,也鲜明地表明了编剧者的立场,塑造了整部电视剧的形象。

这也就是为什么《终身误》一曲,在书中是仅排在“引子”之后的第一首,而电视剧插曲中却弃之不用,因为它写的是宝玉宝钗“金玉良缘”之误——虽富丽堂皇,却是人为强加的“俗缘”,自然不能与宝黛“木石前盟”,也就是前世注定的“仙缘”媲美,而后者,才是全书的重中之重。

由于艺术表现形式不同,改编成电视剧一定要对小说里形形色色、性格各异的角色、大量的诗词歌赋有所取舍,插曲的创作也是这样。即如“金陵十二钗”这样的主要人物,也不可能将她们的判词判曲全部搬进剧中,只能选择有代表性、魅力十足的几个。

电视剧插曲特意表现了贾探春和王熙凤,正是基于这一考虑。

《红楼梦》开篇第二回,就借冷子兴之口说出,百年富贵世家“如今生齿日繁,事务日盛,主仆上下,安富尊荣者尽多,运筹谋画者无一,其日用排场费用,又不能将就省俭,如今外面的架子虽未甚倒,内囊却也尽上来了。这还是小事,更有一件大事。谁知这样钟鸣鼎食之家,翰墨诗书之族,如今的儿孙,竟一代不如一代了”——这可以说是贾府的致命伤(其他几大家族的详情被作者略去雪在烧剧照,以贾府为参照也能够模拟得知),一个“人口虽不多,从上至下也有三四百丁(仅指荣国府一宅,见第六回)”的大家族,每天入不敷出,且无人为家族未来“运筹谋画”,难保不坐吃山空,全军覆灭。

然而又有“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说,这样一个大族中也不乏有才之人,领导家人开源节流、兴利除弊,甚至千凑万挪,拆了东墙补西墙,努力维系家族的日常运转,虽然最终这番努力都成了空忙,也足以令观者动容叹息——通观全书,这样对整个贾府都有重大影响的人才,无外乎凤姐、探春二人(薛宝钗也有这样的才华,但她经常采取“不干己事不张口,一问摇头三不知”的态度,躲避矛盾是非的行为比较明显,或许在做了宝二奶奶之后会有所作为,但原作的缺失使得这只能是猜想)。

众所周知,小说一开头就表明“作者本意原为记述当日闺友闺情”,书中刻意描写的大观园,是一“清净女儿之境”,电视剧插曲的演唱者多半都是女性,也就顺理成章,《好了歌》、《红豆曲》等例外,是因为书中已经交待唱者是男性(前为“跛足道人”、后为贾宝玉)。但歌凤姐的一曲《聪明累》却以男声唱出,这种音色的深厚磁性在有克制地表现悲伤、遗憾方面,确实更为突出,与歌曲内容相得益彰,既表现凤姐“生前心已碎,死后性空灵”——一生辛苦毁于一旦,真是“枉费了,意悬悬半世心”,其悲哀惨淡可想而知;又不无尖锐地指出她“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凤姐的八面玲珑、曲意逢迎,乃至两面三刀、欺上瞒下、克扣下人工钱、放高利贷等行径,虽有不得已的成分,却也无异于挖自己墙脚、饮鸩止渴,“家亡人散各奔腾”的结局,她自己也不是毫无干系。歌曲就像用非常复杂的语气,讲述一个“凡鸟偏从末世来”的故事,发人深思。

如果说,凤姐耗尽了一生心血,也未能扭转家族颓势,那么探春就是根本没有展露才华的机会,她的判词“才自精明志自高”点出她决非等闲之辈,可惜“生于末世运偏消”,虽然在凤姐生病的时候协助料理家务,还在大观园里兴起了一阵“改革”之风,最终也是不了了之,自己出嫁之后,对本家之事就再也没有发言权了。

脂砚斋对探春评价很高,如第二十二回,她作了一个“风筝”的灯谜,庚辰本有双行夹批曰:“此探春远适之谶也。使此人不远去,将来事败,诸子孙不致流散也,悲哉伤哉!”其理家之才可见一斑。

但探春的经历也绝非一帆风顺,庶出的地位、女儿身的现实,无不制约着她的发展,身为大家闺秀,自然难以迈出大门半步,在家里也是“一句多话也没有乱说的”。凤姐病倒,她与李纨、宝钗共同料理家事雪在烧08,也遭受了包括生身母亲在内的种种刁难,即如脂评所言:“探春以姑娘之尊、贾母之爱、以王夫人之付托、以凤姐之未谢事,暂代数月。而奸奴蜂起,内外欺侮,珠玑小事,突动风波,不亦难乎?以凤姐之聪明,以凤姐之才力,以凤姐之权术,以凤姐之贵宠,以凤姐之日夜焦劳,百般弥缝,犹不免骑虎难下,为移祸东兵之计,不亦难乎?”,也难怪她后来在抄检大观园时独具慧眼,毫不客气地斥责抄检者:“你们别忙,自然连你们抄的日子有呢!”、“这样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这是古人曾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又说出“咱们倒是一家子亲骨肉呢,一个个不象乌眼鸡,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这样的惊人之语,真是对家族状况看得一清二楚。

从书中用语看,曹公颇偏爱于她,或许他也不愿看到这样一朵“又红又香,无人不爱,只是刺戳手”的“玫瑰花”(六十五回,兴儿语)凋零在这样一个末世里,给她安排的结局是远嫁他乡,从判曲“一帆风雨路三千,把骨肉家园齐来抛闪。恐哭损残年,告爹娘,休把儿悬念。自古穷通皆有定,离合岂无缘?从今分两地,各自保平安。奴去也,莫牵连。”来看,很可能“远”到了海外某国,所以一别之后,再也回不了家。也与第六十三回“寿怡红群芳开夜宴”时她掣的“日边红杏倚云栽(注云“得此签者,必得贵婿”)”签相符,当时众人笑言:“我们家已有了个王妃,难道你也是王妃不成”,可谓一语成谶;而第七十回,大观园众人放风筝时,探春的凤凰风筝与天上的另一个凤凰绞在了一起,而且“又见一个门扇大的玲珑喜字带响鞭,在半天如钟鸣一般,也逼近来”,“说着,那喜字果然与这两个凤凰绞在一处。三下齐收乱顿,谁知线都断了,那三个风筝飘飘摇摇都去了”,这样的婚姻意象,浪漫、缥缈、惆怅、壮观,也只有探春堪配了。第五十二回,薛宝琴提及一个通中国诗书的“真真国”女孩,而且念了这位外国女孩的诗:

昨夜朱楼梦,今宵水国吟。

岛云蒸大海,岚气接丛林。

月本无今古,情缘自浅深。

汉南春历历,焉得不关心。

——细品诗中韵味,像极了嫁到海外的探春自咏——特别是首、尾二联,分明是怀乡之情,一个“真真国”的女孩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心境呢。

歌曲《分骨肉》,也与探春的性格、命运结合非常紧密,异常空灵、宛转的风格,将那种豪迈中带有些许无奈,一别之后永不回头的苍凉之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剧中,对各人具体的结局作出了有别于高鹗续书的安排,是否合理、是否能够说服观众,这许多年来也还是一个见仁见智、争执不下的问题。但不可否认,在总体把握上却非常到位。正是基于此,这些以人物命运为题材的插曲才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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