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在水一方
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刚上初中的我路过镇上一家出租武打言情小说的小店,小店卡式录音机里播放歌儿邓丽君演唱会,我听到一只迥异于《大海航行靠舵手》、《学习雷锋好榜样》的旋律飘到耳中:“又见炊烟升起,勾起我回忆。愿你化作彩霞,飞到我梦里。夕阳有诗情,黄昏有画意。诗情画意虽然美丽邓丽君告别演唱会,我心中只有你。”
那时候我刚告别懵懵懂懂的童年,处在有些躁动有些忧郁的青春期,隐隐约约有种对爱的渴求。但爱谁?怎么去爱自然不知道。这首歌好象一下撞击了我心中柔软的地方,原来这世上还有这么好听的歌曲。所谓好听,就是熨贴邓丽君歌,好象替你泄出了压抑多时的潮水,让你觉得忧伤也好,惊喜也好,都是那样的美好。后来才知道,邓丽君的歌曲刚通过偷渡的方式飘到大陆,属靡靡之音,有资本主义糖衣炮弹之嫌,在学校是不能播放的。
但优美动听的歌声是挡不住的。此后不久,邓丽君的歌曲如一夜之间风靡了校园。读初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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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上了师范,一首首邓丽君的歌曲更让人如醉如痴。知识多了,见识广了,才明白邓丽君的歌曲之所以能打动我们,是因为它植根于我们民族的沃土。比如她唱的:“我一见你就笑,那翩翩风采多美妙”,让我想起《诗经》中“即见复关,载笑载言”;又如“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月亮代表我的心”,让我想起《上邪》中那个女子。
从《诗经》,从古诗十九首,从唐诗宋词元曲,一首首读来,多少道德文章我们记不起了,但我们能记住“佳人怨遥夜,竟夕起想思”,能记住“杨柳岸,晓风残月”。而邓丽君用歌声、用笑容来表达这种美的传承。
刚刚结束“文革”十年动乱,留给我们一片迷茫和困惑。是金庸的小说和成龙的电影唤起我们民族阳刚的气魄,是琼瑶的小说和邓丽君的歌声唤起我们民族温柔的感觉。邓丽君的忧伤和温柔中,也有刚烈的一面。比如那曲《梅花》:“梅花梅花满天下,愈冷她愈开花,梅花坚韧象征我们巍巍的大中华。”冰清玉洁、傲立风雪的梅花,是否有她的影子?
作为一个败退到台岛老兵的女儿,邓丽君没有来过中原,可她的歌声中,尽是故国之思。她唱过的现成的古典诗词很多,我以为演绎得最好的是李后主的《虞美人》:“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她后来是有机会回故国的,可是她没有回来,现在她永远无法回来。
盈盈一水间,默默不得语。在水一方的邓丽君,凭她一首首美妙动人、属于中原的“雅音”,不绝如缕地回响在她的故国,在无数歌迷的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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